我转行学习计算机的十年(7) - 找工作还是读Ph.D

by JC on 2013-06-30 23:34 viewed: 9526 tim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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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,特别是当你整天忙着上班的时候,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得非常快。回到学校后,当时突然觉得这个小学校太烂了,应该申请一些美国名校的计算机系,否则在这里读个Ph.D出来没有前途。于是就又准备材料,继续和几个在澳洲就曾经申请过的大学联系。

因为当时心思已经不在这所学校了,对导师布置的工作很不耐烦做。结果就是和导师的关系搞的很僵。导师是个中国人,其实现在回想起来,人算是不错了。但最后闹到导师威胁说要停掉我的奖学金。说是“学校一年给你2万多美元的钱(学费和TA),而你却不好好干。。。”。我当时是铁定的要去个好学校了,所以也不惧。当时还曾经想去换个导师。现在想起来,这是比较幼稚的想法了。因为学校老师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不会因为个学生就破坏了合作关系的。所以,我私下里去尝试换导师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了。

我倒是不担心未来,因为我是赌定了学计算机肯定有机会,社会各行各业,都需要电脑人才,所以怎么着都有活路的。而我夫人倒是非常担心。当时正值99年秋天美国网络dot com火爆的时候,她看报纸上有很多招聘程序员的机会,于是就督促我准备了简历,她没事就看报纸,然后替我投简历。就为找工作,她还特意买了个留言电话(各位见笑了,那个时候可没有手机 ;-))

功夫不负有心人,陆陆续续有些公司打电话来了。其实,别看市场很火爆,但给我打电话的并不多。但我当时非常乐观,所以没觉得怎么样。那个时候那些找我的公司,可能都是看中了我在美国有暑假3个月的实习经验。

接下来就是电话面试,但都没成,也就是说,面试后就没有下文了。老板当时已经准备要系里停掉我的奖学金了。我这个时候开始有点着急了。对于找工作,我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,因为我想我到美国来就是要好好在计算机领域学个名堂出来的。如果学业有成的话,有的是机会和钱可以赚的。半途而废找工作,我觉得不值当。但夫人是看到工作有钱赚比做穷学生强多了,所以特别积极的为我找工作。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申请的大学也没有消息,工作也没有着落。刚开始发出去的简历都是电话不断,慢慢的找我的电话也少多了。我当时都有大不了就回国的打算了。反正我出国就是转行学习电脑编程的,对国外其实没有啥留恋的。

希望总在你绝望后不经意的就来了。记得有一天我和夫人出外买东西回来,夫人眼睛尖,一眼就看到留言机在闪。我们俩都非常兴奋。我拿起电话听留言,声音非常的小而且不清楚,感觉像是推销东西的,正想删除呢,后来说不对劲,再仔细听了听吧,才意识到确实是找我面试的!公司是一家做网上教育系统的软件公司,是我非常想进的那一家。当时一阵狂喜。可能那一晚上都没睡好觉。心想我非要进这家公司不可。

凭着我流利的英语口语,电话面试给人印象很好,顺利通过了。接下来到他们公司on-site interview, 就不那么顺利了。毕竟我转行学的计算机,澳洲一年加上美国半年,不到2年的正规学习。人家问我一个数据库的问题,说是3个relational table, 你给写个sql join. 这么简单的问题,结果我半天都没做出来,汗。面试结束出来,我还自己给自己打气,心想,这有什么难的,我只不过是没有好好准备。多给我点时间,看看书,准能做出来!!夫人开车把我接回家,感觉灰溜溜的。我就恨自己为什么没多准备数据库方面的面试呢。这下搞砸了。。。

俗话说,任何事情都有意外。过了些天,电话又响了。还是那家公司找我,问我愿不愿意再去他们那里第二轮面试。我一下又高兴起来了。心想,我好歹也是Computer Science Master学生,找个程序员的工作有那么难嘛?去了第二轮面试,人家问了些Java编程的问题,我是喜欢用Java编程的(当时就这东西时髦,嘿嘿), 好歹也答了个差不多。然后,他们又给我出了个数据库的题,我这次又没答上来。记得题目挺简单的,好像又是写个sql statement啥的。我其实喜欢编程,但还就是不喜欢数据库的一些东西,所以,潜意识里面也就没有好好准备。结果这又栽在这上头了。

还是夫人把灰溜溜的我接回家了。我心想这次完蛋了。两次面试,两次都答的不好。要说我给人家印象好的,就是我的积极性高,有high motivation. 老美叫做can-do spirit. 这个是装不出来的。因为我确实喜欢这份工作,所以我面试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对工作的浓厚兴趣。而且,我喜欢编程,学校的课程项目曾经做了个Apache web server的project, 利用学校的服务器运行了我做的一个网站。当时还说给人家展示一下呢,结果面试的人打不开我的网站了。后来才知道,是学校不允许这样的个人程序在学校的机器上运行,已经把我的程序给关掉了。

热情再高是不是也要向现实低头呢?过了好些天,我还是没有听到这家公司的回话。估计这个机会是挂了。焦急之中,也没有其他的公司找我。我申请的美国大学也没有回信的。于是又想起了当初在澳洲,退路是去新加坡,亦或是回国。反正,已经学了不少计算机的知识了,回国找个IT编程的工作应该没问题。当时有点盲目的乐观。。。其实,人保持乐观是最重要的,乐观了,你看到的就都是事情好的一面,悲观的话,再好的事情也会看出毛病来而自我烦恼。那个时候我的理念和在澳洲的时候一样坚定,就是认定了学好计算机,怎么着也能够找份工作在社会上立足。另外,虽然工作没着落,我还是一心想着申请的学校会给我全奖的。

电话再响起的时候,我都不敢相信,那家公司还愿意找我去面试。他们说,加州总部的开发部经理要来丹佛了,给我这个机会去见见他们的经理。当时我想,这事儿闹的,三番五次的让我去面试,也不给offer, 光汽油钱就耗了不少了,累呀。但既然没有别的公司可以选择,就去吧。于是大致准备了一下,也没太上心。我想他们毕竟对我的技术水平和情况已经了解了,准备的再好也没有太大意义。

当天准时到了公司,由这里的经理给引荐了加州来的开发经理,也就是这里人的大老板了。是个白人小伙子叫R,30多岁,身材相貌都不错。这里的经理介绍说,R是公司的founder之一,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硕士毕业。我心想,牛啊。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。

那个经理倒没问什么技术问题,除了问我做过的项目外,主要就是盘问我为什么好好的Ph.D不上,却要找工作。我说我就喜欢Java编程,Ph.D的东西太理论了,我没兴趣。他点点头说是,他就是硕士毕业。然后他又问,我们这里可是新创startup公司, 工作非常辛苦的,一周可能要做60小时或者80小时,问我介意不?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话的"深刻"含义, 心想不就是加班多干嘛,我喜欢编程,没得所谓了。于是就满口爽快的答应说没问题,但因为我还在上学,开始我只能从part-time的做起,一周工作20小时的那种,当然加班完全可以。他比较满意。最后问了我要多少钱的工资,我说这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,我也不清楚美国的薪水情况,就由公司来给吧。到此基本上面试结束了。这次面试感觉一般,虽然还是很想进这家公司,但有点身心疲惫了。

时间近学期期末了,正在准备考试的时候,突然收到了匹兹堡大学计算机系的TA全奖通知书。这简直让我惊喜非常。University of Pittsburgh中国人俗称匹大,计算机排名全美40名,比我目前的这所烂校强多了。我和夫人说,我们去匹大吧。Ph.D呀,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呀。结果过了几天,那家公司也来电话了,给我了offer,$52,000/年的薪水,还有股票期权(stock option) 2000股,分4年给。

这下简直好事成双,但麻烦的是选择哪个。我是觉得匹大的博士机会难得,错过了估计就不会再有深造计算机的机会了(谁知道后面我还上了个Ph.D呢,这是后话了)。夫人不以为然,说还是那家公司的工作好。各位看官,这个可是典型的情况了。一般女生都希望有钱赚有饭吃,生活安逸,换句话说,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或者是抱负。而男生总是觉得要事业进取,功成名就。这个时候就是常常会闹别扭的时候。我们也不例外。我当时突然非常郁闷,觉得怎么夫人就看不到远景,区区5万美金就放弃了响当当的博士呢??可能当时还吵了好几架。后来又想,也许是我太虚荣,不现实?也许为了这个家和夫人整天陪我苦读的份上,我应该挣钱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啦?另外,我一向不喜欢也不擅长考试,如果真去了匹兹堡大学,Ph.D的博士资格qualify考试过不去的话,咋办?

现在大家不看也知道了,最后我还是从了夫人的想法。接受了公司的offer. 但因为我是F1学生签证,我还和公司争取给我办H1B工作签证。这下公司为难了,站在公司的角度上看,就是说,这个员工还没上班,要求的也太多了。又要part-time工作,又要上来就给办H1B. 大老板R为这事特意从加州打来长途,问我为什么要申请H1B签证??我解释说,我已经拿了匹大的博士录取通知书,如果你们不给我办理工作签证的话,那我在美国的身份就解决不了,我还不如去上学好了。但是,我确确实实的想在你们那里工作。。。可能是我的诚恳和Ph.D的offer打动了他,认为我好歹是个人才,他说,好吧,我去和HR人事处谈谈。

人事处又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,简直和刑讯过堂差不多了。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,没上班呢还是业余给他们做,就要办H1B. 人事处是不愿意惹这种麻烦事。结果我又被问了个底朝天。折腾啊,不过,人生不就在于折腾吗?最后同意给办理了。这算是搞定。

至此我学校的老板也知道我找到工作了,简直气死了。到系里说我不好好学习,找了工作。系里于是停了我的全额奖学金。学费和生活费就都需要我自己负担了。有意思的是,我最后一次去见我的学校老板,说我放弃了匹兹堡大学的计算机Ph.D全额奖学金,我老板说他不信。说就凭我这点水平,不可能拿到的。Anyway. Life moves on.

5万2美金的年薪,说是不少吧,其实不然。我的学费就要1万8千/年,生活费(主要是房租)也要一个月600美金,加起来,要支出2万多。而且,我一边给公司上班,一边还要完成剩余的硕士课程(我自从和老板闹僵后,就转成为自费硕士了)。当时常常是,下了课夫人就匆匆的开车送我到公司上班,晚上又去公司接我回来。一到家我就开始做学校的作业,经常搞到夜里3点。每天基本上就是睡4个小时的样子。有时候困得不行,夫人陪着做作业,我还经常向她发脾气。主要就是怪她当时非要我找这份工作,而不踏踏实实的去匹大读书。

人的韧性是很强的。而且往往是最困难的时候,最能做出成绩来。各位想想,成功的人士有多少是家境优越,衣食无忧的呢?虽然极度的累,我当时工作和学习还都没耽误,并且每门课都是A. 工作上,老板同事都说我是hard working, 非常负责。当然,年薪5万多块的银子,而且公司免费吃喝,也算是坚强的后盾啦 ;-)

2000年4月份开始, 股市就已经开始下滑了, 基本上是IPO热潮最后阶段. 后来就是dot com变成了dot bust, 美国互联网业的泡沫开始破灭. 我工作的公司也开始有一些不景气的迹象. 比如说, 原先有专人负责从Costco买吃的和用的东西的, 后来听说被裁了. 再后来就是搞后勤的经理也被走人了等等. 但对于我们developer搞开发的, 公司倒是没有动作.

2000年年底, Master学位终于拿到手了, 算是松了一口气. 当时感觉公司不景气后, 反正拿到了学位, 就想换工作了. 于是又开始到处发简历...

后记:
99年到2000年的时候互联网市场火爆,所以公司都招不到软件开发人员。某种程度上,我也算是沾了这个的光了。拿到现在来讲,我当时的计算机功底恐怕也不一定能进那家公司。但,决心也是非常重要的。只要你想达到的,总有办法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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